皮道坚:李军的“狗托邦”——凝视的意义

李军从2006年开始一直未曾间断地以宠物狗为题材,用一种别出心裁、别样韵味的水墨语言将他对宠物狗的凝视逐一生动地展现,他用他眼光独到的凝视和别样韵味的水墨语言为我们建构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意蕴丰富的宠物狗世界——“狗托邦”。

李军的宠物狗世界——“狗托邦”没有背景,空荡荡、白茫茫,……时空感、叙事性乃至作品观念性内容的生成与传达,全都托付给狗的体态、眼神以及造就这体态与眼神的水墨“运动”(水与墨奇妙的混融、互渗、流淌)。此处之“运动”二字是我对李军水墨艺术语言独特性的一种概括,他充分发挥了水墨媒材的随机渗化特质,巧妙地驾驭水墨媒介的这种独一无二的性能,从而造就了其水墨性表达的独特气质与面貌。李军的水墨艺术语汇既非传统的“皴、擦、点、染”,也有别于传统的“水晕墨章”,或说是对这二者的同时超越。(看来,李军对材质的物性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因为他有时也尝试用非水墨性材料作画,也同样能让材质肌理生成其独特的视觉语汇)。可以说李军的宠物狗世界基本上由一幅幅耐人寻味的宠物狗肖像构成。有人说肖像画是“压缩了的人物传记”,而李军的宠物狗肖像那各各不同的造型、姿态(或说是狗的“肢体语言”)尤其是那让你过目不忘的动人眼神,确实不能不让人去用心揣摩、猜测它们背后那太多的故事。很难说是狗的体态身姿与眼神使李军笔下的水墨“运动”余音袅袅、韵味无穷,还是李军笔下的水墨“运动”令宠物狗的体态、身姿与眼神获得了鲜活的生命意象。空荡荡、白茫茫一片虚空之上的这些水墨的印迹、流痕奇迹般地获得了生命。这虚与实的转换就像北宋李公麟《五马图》中的线条在一片虚空之中获得生命一样奇妙,这也恰如古人所言“虚而为实,是在笔墨有无间”(清?方世庶),不用说这里自有一种一脉相传的水墨文化精神在。

人与动物之间的基本关系是隐喻性的,著名英国艺术批评家约翰?伯格(John Berger)曾在一篇讨论动物与人类文明关系的文章中不无伤感地写到:“动物和人之间相互的凝视,可以在人类社会发展中成为重要的一幕。而且,在不到一个世纪以前,所有人还以这样的价值观念来生活,现在却已经绝迹了。”确实如此,工业文明彻底改变了有史以来在人的世界里动物与人共处于中心地位的状况:一方面动物在人的世界里逐渐地消失,野生动物的生命变成了一种不受压抑的理想的生命形态;另一方面,相对于剥夺人类的某些自由天性的社会制度而言,“大自然”成为了另一种价值观。动物与人之间的相互凝视就这样失去了可能性,而要使动物在人的日常生活中不消失,反而能继续繁殖的方法就是饲养宠物。在约翰?伯格看来就其今日在世界上最富裕国家的大城市里流行的范围之广而言,饲养宠物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现代发明。

用李军自己的话说,他的宠物狗世界亦在相当程度上“强调了现代人的孤独与彼此难以交流的文化问题”。李军被约翰?伯格所说的这“独一无二的现代发明”所深深吸引——他的画狗缘于他对狗的一次凝视,他说:“有一次去十渡写生,看到一条被关在比它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笼子里的藏獒,你能像想象那么一条强壮的动物却被束缚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满眼都是习以为常的委屈、无奈和向往自由的不甘与挣扎,还带着些许的怨恨和曾经的王者那藐视一切的自信吗?那复杂的眼神一下子把我打动了,回来之后就着手开始画狗了。” 这也确如动物学家德斯蒙?莫里斯(Desmond Morris)所言:观察禁闭的动物们那种不自然的行为,可以帮助我们去了解、接受并克服我们生活在这个消费社会中所感受到的压力。

“狗托邦”是李军对自己的宠物狗绘画的命名,这一笼而统之的命名显然是对那意指想像中的理想社会的“乌托邦”一词的转借、戏仿,其中亦不乏调侃与戏谑的成份。耐人寻味之处在于这恰好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了艺术家文化政治立场的自觉和积极介入社会的态度,这是当代绘画的重要品质,也是李军的水墨性表达的当代性显现。事实上自2006年以来,李军的宠物狗绘画一直对当代生活抱有一种既在其中又能置身度外的审视态度,他说:“我试图用最细腻敏感的心去体会着这些质朴而平凡的灵魂,用最简单的图式传达出我所感受到的那些悄然生长着的生命的精神,慢慢将我的感觉,心性和他们融入到一起,追求一种纯粹的精神的共鸣。” 他延续了传统的水墨范式,努力寻求笔墨韵味与当下体验的契合,在色墨的挥洒和种种妙趣横生的动物形象结构中,把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融入到他的动物的形象和笔墨之中,以突显人类在“现代性”之后出现的某些难以适从的生存困境。2006年以来李军宠物狗绘画题材的一系列转变,从《宠舞狗》到《兄弟系列》;从《角色与身份》、《娱乐江湖》到《笼中对》无不是艺术家对都市化生活所造成的、存在于各种人群中的迷茫、困窘和逼迫的直接面对。它们渲染出的其实是一幅幅当下生存夹缝中人的真实图景:《兄弟系列》是对现代生活中日渐流失的亲情的诗意回望;《笼中对》可谓被困于现代社会压力牢笼中的都市人生的真实写照;《角色与身份》中被打扮成各种身份的宠物狗,诉说的直接就是我们的故事,社会之网为我们指定了不同的角色和身份,我们无奈地恪守、遵循却总也无法回避那萦绕于心的追问:何所来,何所去?所来为何,所去何为?

李军的宠物狗绘画不仅在水墨性语言的研究与拓展上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功,又一次雄辩地证明了水墨性绘画在当下有着不可替代的艺术表现力和不可穷尽的可能性,更让我们有机会学习凝视动物、反观自身。从这一意义上说他为我们提供了当代视觉性生成的又一个可资文化研究的范本。关键是这一范本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所提供的艺术表达,在我们这个全球化的时代是可以跨越国度与文化去被分析、谈论和传播的。也许应该说李军的宠物狗世界——“狗托邦”之文化意义更大于其在水墨性语言拓展上的贡献。

这文化意义乃是艺术家的凝视的意义。

(本文作者:皮道坚,著名美术理论家。)

李军简介:

李军,男,1978年生于山东省龙口市。

2008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获硕士学位。

现任教于天津美术学院,讲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展览:

2015年

“狗托邦” ――李军个展(南通中心美术馆)

图像研究室——水墨进程中的一种显象逻辑(北京正观美术馆)

水墨SHUIMO,世纪变革与艺术新路(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

2014年

“狗托邦” ――李军个展(上海玉衡艺术中心)

中国当代青年水墨年鉴展(北京798圣之空间)

中国未来——十竹斋画院2014青年艺术家提名展(南京江宁织造博物馆)

画为心声——当代水墨邀请展(南京凤凰艺术空间)

错觉与错位——郝世明、李军双个展(北京798新绎空间)

第三届北京798艺术节艺术家作品推介展(北京798金属库)

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综合材料绘画作品展(河北省博物馆)

触——中韩艺术家交流展(韩国青州市立美术馆)

关注的力量——青年水墨作品展(北京今日美术馆)

鸿蒙变­——中国当代水墨状态(上海玉衡艺术中心)

当代新风貌——青年艺术家联展(台湾高雄琢璞艺术中心)

童年与远方——艺术家亲子邀请展(北京时代美术馆)

首届“70后”水墨大展(南京金陵美术馆)

2013年

原道――中国当代艺术新概念(香港艺术馆)

“再水墨”:2000-2010中国当代水墨艺术邀请展(北京今日美术馆)

第六届成都双年展(成都国际会展中心)

台北艺术博览会(台北世界贸易中心)

艺术北京(中国农业展览馆)

首届艺术澳门(ArtMacao 2013)(澳门威尼斯人「金光会展」展览厅)

第十届中国艺术节综合材料绘画特展(济南美术馆)

第二届北京798艺术节艺术家作品推介展(北京798金属库)

微观与精致——首届中国工笔重彩、水墨作品学术研究展(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

“方寸之间”当代水墨邀请展(北京艺凯旋空间)

学院新方阵(北京今日美术馆)

“纸度”­――当代水墨学术展(北京绘通当代)

“一人一品”――《中国国家画廊》年度学术邀请展(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

“美术报视野”――中国美术2012首发既特邀艺术家作品展(浙江日报社)

2012年

“再水墨”:2000-2010中国当代水墨艺术邀请展(湖北美术馆)

第四届台北当代水墨双年展(台湾全岛巡回展)

水墨奥运――中英艺术交流展(伦敦,北京)

“水声墨语”——当代水墨联展(北京四九画廊)

上海新水墨大展(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

“中国水墨现场”第五届美术报艺术节当代中国画名家新作展(陕西省博物馆)

第二届全国九城展

回望中国――辛亥百年作品展日本展

“默契”——中国当代水墨采样第二回(广东汕上空间)

2011年

“狗托邦” ――李军个展(北京水墨雍和)

“重生的梦想” ――李军个展(北京798 Forest LineChina)

第四届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中国美术馆)

关注的力量――青年水墨作品展(北京今日美术馆)

回望中国――辛亥百年作品展(中国美术馆、广州美术馆、恭王府)

“学院新方阵”第四届美术报艺术节当代中国画名家新作展(岭南美术馆)

韩国光州艺术博览会

心迹象――青年艺术家邀请展(北京798艺凯旋艺术空间)

基因·裂变――中国当代艺术家精选作品展(香港展览中心)

2010年

第四届北京国际双年展(中国美术馆)

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奖作品日本展

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奖作品韩国展

笔墨·心性――中国后生代画家提名展(美术报,陕西省博物馆)

领跑――中国当代水墨邀请展(关山月美术馆)

撕裂的空间――李军,李飒作品展(798 DA space)

传承与创新――70,80后中国画名家邀请展(禹舜美术馆)

路标――冯斌引导的水墨新团队(岭南美术馆)

2009年

第十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提名奖(中国美术馆)

水墨新锐年展(北京文津国际艺术中心)

青春物语展(北京竞园丹德力画廊)

“水法墨迹”-当代中国新锐艺术家联展(香港展览中心)

反·映――当代艺术展,(苏州本色美术馆)

香港国际古玩及艺术品博览会(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墨韵――当代中国画艺术展,(798 山艺术.北京林正艺术空间)

错落――当代水墨展,(798 梯级艺术中心)

“墨非墨”中国当代水墨邀请展(美国费城、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克罗地亚)

四门阵――今派传承当代水墨主题展,(今日美术馆)

以心接物――中央美术学院胡伟工作室作品展(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

2008年

第三届北京国际双年展(中国美术馆)

第三届全国青年美展(中国美术馆)

“墨非墨”中国当代水墨邀请展(深圳美术馆、今日美术馆)

水墨新锐年展(北京798桥艺术中心)

上海艺术博览会,新笔墨·中国画大展(上海世贸中心)

罗中立奖学金作品展(重庆美术馆、北京大学美术馆)

第一届月亮河雕塑艺术节(北京月亮河当代艺术馆)

中国当代艺术文献展新锐作品展(北京墙美术馆)

第六届“学院之光”优秀作品展(中央美术学院展览馆)

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生作品展,一等奖(中央美术学院展览馆)

2007年

第三届成都国际双年展(成都国际会展中心)

中国新锐画家大奖,优胜奖(上海,北京,纽约)

山东当代青年艺术双年展(济南东方现代艺术馆)

第五届“学院之光”优秀作品展(中央美术学院展览馆)

韩、中现代绘画招待展(韩国)

作品发表于《美术》、《中国美术馆》、《美术家通讯》、《东方艺术-大家》、《东方艺术-国画》、《艺术沙龙》、《美术研究》、《美术报》、《中国新闻周刊》、《艺术当代》、《中国艺术》、《库艺术》、《VISION》《DPI》《中国国家画廊》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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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7年0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