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佛峪谷”

文/杜小荃

晚春的济南,暖意渐深,已褪去料峭余寒,日光温润,空气里漫着慵懒而绵长的气息。都市喧嚣、世相纷扰,终究抵不过心底对清净的眷恋。择一晴日,弃尘樊而寻清欢,与同好相约,共赴藏龙涧一脉之“佛峪谷”,赴一场涤荡尘心的山光之约。

雨后春山,路湿苔滑。恰逢腰疾复作,隐痛时袭,然登临拾春之意未减。入山偶拾一天然木杖以作扶危,循溪渐入幽境,穿深林、攀峭壁,途中或驻足调息,或倚石暂歇,虽步履踉跄,亦欣然向往。阳光穿过疏林嫩叶,丝丝缕缕,轻洒于山川林木之间,像母亲吻过沉睡的眉眼,拂过繁花,漫过溪涧,将山谷晕染得温柔而明媚。林间岩畔,蒲公英、紫地丁,还有那些不知其名的闲花野草等,也在这温和而寂静的山间次第开放,黄的耀眼,粉的媚心。万物自在舒展,随风轻曳,尽露山野本真,静候知音共赏。

 

 

行至乱石岗,攀援而上,即见巨石嶙峋,登临高处,苍穹之势,豁然在目。远望群山如黛,近窥涧溪萦回,满目青绿瞬间铺展成一幅天然水墨长卷。此时,山风入怀,胸次顿开。往日案牍劳形、尘间俗务缠累,尽被长风吹散。佛峪之春,醒而不躁,盛而不喧,恰如天地初开的清和,无半分刻意雕琢。越岗而至峪顶桃林,晚春桃花虽过盛期,仍有残红轻摇,风过处落英如雪,暗香浮动。念及李煜“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昨日春雨虽急,却也让这暮春花事更添一段可叹可感的余韵。再行经佛峪平坡,入苍郁柏林,东行山势渐缓,心境亦随之沉宁。

 

 

下至谷底,“茶壶泉”隐于岩下,泉眼不大,却清冽甘醇,缓缓漫溢。游人静候接泉,一捧入口,燥热与疲惫瞬时消散。谷中万木生发,枯干新枝交错,嫩黄深绿相映,禽鸟鸣啭,愈显山谷幽静。此处无阔水深潭,唯有溪泉细流,于石间轻淌,却引得孩童嬉闹忘返,笑声与泉声相和,为清幽山野注入鲜活生气。人间至味,本不在繁华,而在这般天真野趣,在山水与人情的自然相融。

自茶壶泉前行,过独木桥,“佛峪胜境”石坊矗立眼前,楷书题字,端庄古雅。拾级而上,悬崖之侧,“般若寺”遗址在望,亦为此行心神归处。寺院始建于隋开皇七年,依山而筑,历经千年风雨,殿宇虽圮,风骨犹存。寺东南石壁处有甘泉一眼,传为“露华泉”,以篆书题刻。

 

 

如今,虽已寺空人去,然泉脉不断,此泉根系深扎岩扉,自石罅中汩汩涌出,清如玉髓,甘若醍醐,反将那一段千年旧史,化作日复一日的静谧清音,在石罅泉畔,隐隐回荡。

寺外数十株百年青檀,或生坡间,或倚绝壁,根若龙蟠,紧附岩壁,与古刹相守,伴诸佛静立,愈显厚重幽寂。崖壁之上,明清题刻遍布,“清泉出厨间,云生殿内”、“凝神调息”、“别有天”,字字沉厚,意境幽远,为山水注入了无限魂魄。隋唐摩崖造像庄严沉静,《大唐金刚之会碑》字迹尚存,香火虽寂,文脉未绝。

 

 

伫立古寺遗址前,仰观摩崖石刻与残碑,青檀苍古,山风穿林,恍闻远世钟磬隐隐。林语堂言:“最佳游赏,莫过于在山水间得一点千古之思”。佛峪便是如此:无金碧飞檐,无香火喧嚣,唯有古树、残崖、清风与岁月相守,历史厚重与山林清寂相融,使人尘念顿消,心自安宁。人生奔逐一世,所求不过片刻心安,此间恰好安放。忽忆袁枚诗:“焚香扫地待诗成,一笑登山依杖行。爱替青天管闲事,今朝几多白云生。”山水无言,却能照见人心,亦能释怀万千闲事。

自晌午至归程,不过三小时,行程简淡,却尽览古道、危崖、桃花、清泉,兼收千古遗韵与暮春风致。回望佛峪,隐于翠霭之间,枕山抱泉,藏幽纳古,不张扬、不矜饰,既有自然野趣,亦含人文深致。

一谷清幽,满目繁华。在这世事纷扰、步履匆匆的当下,幸得城市近郊尚有这般藏幽之地。置身其中,尽览藏烟霞、纳古今之绝胜,轻松自在,洗尽铅华。这一方净土,足以涤荡尘襟,安顿身心。此生片刻,流连于此,当归于从容,亦归于本心。

此行“佛峪”,既是踏春访古的绝佳见证,亦为寻幽探奇的活态史书;短短半日,得山野清欢,揽岁月苍痕,方知人间胜境不必远求。

 

2026.4.12于开元堂

 

 

杜小荃, 男,1972年2月生,汉族,山东临沂人,2000年10月加入中国农工民主党,研究生学历,现居北京。曾先后就读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书法篆刻专业、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美学专业。曾任第十一届、十二届山东省青联常委,第十一届、十二届、十三山东省政协委员。现任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文体艺术委副主任,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书画院副院长兼秘书长,北京海派艺术家联盟主席、上海新海派艺术研究院院长(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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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16日